泡澡去散文
揚州人有“早上皮包水,晚上水包皮”之說,北方人肯定聽不懂其中奧妙,就是早上吃早點,稱之謂“皮包水”,晚上去泡澡,稱之謂“水包皮”。對于我們里下河地區(qū)的人來說,泡澡是一種享受,泡澡也成為一種地方文化,男人都喜愛泡澡。
泡澡的地方,最早稱之為澡堂子,后來叫浴室,現在不少地方稱之為“會所”。澡堂子是純粹泡澡的地方,帶上必帶的洗澡用品,要一包箱,約好要好的朋友,往熱水池中一泡,泡到渾身冒汗。叫一師傅全身上下搓一下,最后再沖一下,回到包箱往沙發(fā)上一躺。點上一支煙,再來一杯茶,看著電視或聊聊天。那確實是一種享受,身心全部得到放松。尤其是冬天,泡澡過后周身曖曖的;氐郊液壬弦煌霟嶂啵惶斓钠v便會一掃而空。單是洗澡搓背不做其他項目就叫“黨員澡”,而高檔的浴城及“會所”則帶有其他不少附加項目,能滿足客人們的一些特殊要求。如果帶兩三個人去這些地方進行一個全方位的服務動輒幾百、上千,不是一般百姓所能接受的了。
小時候整個縣城只有河南、河北兩個澡堂子,一個叫“海泉”,一個叫“大豐”。除了幾家國營企業(yè)有自己的澡堂,外城里的人都到這兩個澡堂來泡澡。里面跑堂的是兩個中年人,態(tài)度熱情,服務相當周到,幾乎所有城里的男人都認識他們。最讓人叫絕的是跑堂的人拎著個大茶壺,長長的壺嘴,遠遠地就往客人的茶杯中續(xù)水,從不見他們把茶水灑出杯外?匆娔奈豢腿松砩铣龊沽,他們便會從很遠處扔過來一條熱氣騰騰的毛巾過來,客人嘴里“得罪得罪”地叫個不停,整個休息大廳充滿溫馨。澡堂子也成了新聞發(fā)布的地方,每天這里都可以了解到全縣城的新鮮事。老客們泡完澡后總是賴著不走,不時的發(fā)給跑堂師傅一支香煙。然后便跟周圍的人一起談縣城的一些人和事,聊起滿堂子的家常話。直到客人漸漸散去,算是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告一段落。
我們小時候難得洗上一回澡,每次洗澡總要等到父親從外面回來,才能有機會去。常常要等到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,現在是不能想象那時的艱苦的。時間長了,脖子后面會有一層黑皮樣的灰塵,那時候的人都是這樣,條件所致,倒不是懶惰。所以每回洗澡對我來說算是件大事,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要換下來。其實里里外外也就那么幾件不象樣的衣服,每脫下來一次,母親總得用開水好好燙一燙,因為里面爬滿了虱子。
最初的的澡堂子池子很大,我們這些小朋友不管里面的人太多,也要尋一處撲騰幾下,把個澡堂當成河溝來學游泳。在這里面同樣沒人教是學不會的,倒是活脫脫的展示出孩童頑皮的天性。我們到堂子里是斷不會花錢讓人家搓背的,都是父親來幫我后面搓一下,其他地方則由我自己來洗。盡管去澡堂的機會不是太多,但每一次總是覺得那么溫馨。因為跑堂的跟父親很熟悉,談得投機,人家對父親也很尊重,一口一個“仇隊長”的,每每我會因為有這樣的父親而倍感驕傲。每回洗好后,父親便會不動聲色的帶我到浴室對面的鼓樓飯店吃上一大碗面條,給我一個驚喜。那座到處雕著花的`木質裝飾的老式房屋,還是解放前偽旅長谷振之時代所建。背后的老橋上到處是彈孔,里里外外藏匿著不少戰(zhàn)爭故。,現在想起那面條的味道還是特別的香,因此,洗澡對我來說就是過節(jié),是極大的奢侈。
初中以后我就開始獨立洗澡了,浴室少,總是跟著別人后面搭起伙去洗。再后來,到船上渡假時輪船上有熱水,還有一間簡易的小浴室,僅容一個人站立,放滿熱水,也算是一種高檔的享受了。
女兒出生后,三歲前總是我?guī)ピ∈。買了浴票后總要放到她的手上,由她再交給收票的人。最后一次帶她去洗澡,是要臨近過年的時候。那一次沒如她的愿,不知怎么就忘記了把票給她了。這下可好了,一直哭到洗完澡,洗不肯洗穿不肯穿,結果胃凍疼了,過年也沒能過得舒服。
2000年時,我們搬進了新的商品樓,裝起了太陽能熱水器。從此,洗澡再不象以往那樣不方便了,只有在冬天才去浴室洗澡。在我看來,洗澡就是一種享受,天冷時泡一次熱水澡其樂無窮,F在三天二頭往浴室里鉆,天冷,泡一下真的很舒服,一個晚上都是曖曖的。這種享受也就是人們生活條件普遍提高的今天才有,過去想都不敢想。
記得有這樣一個故事,說的是一幫乞丐在一個雨天躲藏進一座破廟,面對著四處漏風、屋頂滴雨的情景,其中有個乞丐感慨地說出了他心中的愿望:如果哪一天我做了皇帝,我一定會住進一座大房子里,這座房子不會在下雨天漏雨,也不會在冬天吹進冷風。還有一個乞丐說:如果我當了皇帝,我每天三餐都要吃得飽飽的。
人的愿望,會隨著環(huán)境的改變而改變。但如果一個人真正能做到“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,便是人中極品了。我是一個從磨難中走出來的人,世界觀的轉變帶著最原始的色彩。天性如此,只能做到活在當下,快樂生活每一天。
小時候,我爺爺常跟我說“顧菜吃飯”。意思是看著桌上有多少菜吃飯,菜少,別先顧著吃菜,吃到最后吃白飯,這叫不會過日子。今天的人條件各異,高檔的追求不上,就憑現在的工薪階層,也有條件來享受泡澡類的樂趣。但若是拿工薪的收入,享受高檔的生活則大可不必。有多少收入,就去享受何種能夠承受得起的消費方式。隨遇而安,活在當下,知足常樂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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