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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新郎·酬辛幼安再用韻見寄原文及賞析
原文:
離亂從頭說。愛吾民、金繒不愛,蔓藤累葛。壯氣盡消人脆好,冠蓋陰山觀雪。虧殺我、一星星發(fā)。涕出女吳成倒轉,問魯為齊弱何年月。丘也幸,由之瑟。
斬新?lián)Q出旗麾別。把當時、一椿大義,拆開收合。據地一呼吾往矣,萬里搖肢動骨。這話霸、又成癡絕。天地洪爐誰扇鞲,算於中、安得長堅鐵。淝水破,關東裂。
賞析:
上片是回顧宋朝屈辱的歷史。也許作者出于對前首詞所提及的“后死無仇可雪”問題的擔憂,這首詞開頭第一句“離亂從頭說”似乎就有意提出人們早已忘卻的往事,以引起回憶!皭畚崦、金繒不愛,蔓藤累葛”是追述自宋初以來長期的恥辱外交。早在北宋第三代皇帝真宗趙恒時,便以“澶淵之盟”向遼國歲贈白銀十萬兩,絹繒二十萬匹,換取中原的暫時和平,首開有宋以來向外族納貢的先例。其子仁宗趙禎時,向遼國歲貢銀絹又各增十萬兩、匹。此后,遼亡金興,北宋朝廷又轉而向金納貢,數額有增無減。但是,這種作法不僅沒有換來“和平”,反而更引起對方的覬覦,得寸進尺。于是河洛盡失,而宋室乃不得不南渡,以求茍安。最令人吃驚的是,南宋統(tǒng)治者竟至把屈辱說成是愛民。如仁宗所宣稱的:“朕所愛者,土宇生民爾,斯物(指銀繒)非所惜也!保ㄒ娢禾稏|軒筆錄》)真是以罪為功,恬不知恥!陳亮在這里說:“愛吾民、金繒不愛”,即刺此事。雖然作品并未羅列上述史實,只用“蔓藤累葛”四字,已足將百余年來宋室歷次喪權辱國、妄冀茍安的罪責揭露無遺。
下一句“壯氣盡消人脆好”進而再揭露統(tǒng)治者多年來在“愛吾民、金繒不愛”的幌子掩護下推行投降政策所造成的惡果。就全局來看,南宋形勢是“壯氣盡消人脆好”,以這樣溫順脆弱銷爍殆盡的民氣、士氣,去對付對方的進逼,其結果就只有“冠蓋陰山觀雪”——珠冠華蓋的堂堂漢使到金廷求和?墒,他們的交涉不能取得任何勝利,惟有陪侍金主出獵陰山,觀賞北國雪景而已。作者想到這里,不禁感嘆道:“虧殺我、一星星發(fā)!”痛惜自己把頭發(fā)都等白了,等到的竟是如此恥辱的現(xiàn)實。下面再借用歷史故事來批判現(xiàn)實:春秋時,中原大國齊的國君景公畏懼處于南夷之地的吳國,只有流涕送女與之和親;還有魯國也曾因遭受強齊欺凌而不予反抗,遂日衰一日。往事可鑒,對照今日宋朝屈服于金,甘受凌辱而不加抵抗這一違反常理的怪事,后果如何,不問而知。這里所謂“問”,并非有疑而問,乃是用肯定語調發(fā)出的譴責和質問。
寫到此,話題和情緒同時一變,以重新振作之態(tài),寫出‘丘也幸,由之瑟’六字!墩撜Z·述而》載有孔子語:“丘也幸,茍有過,人必知之!庇,孔子的學生子路彈瑟發(fā)勇武之音,被認為是不合雅、頌,孔子曾說:“由之瑟奚為于丘之門?”(《論語·先進》)作者各取此二語中的前三字為句,表達了這樣的意思:今日幸有如吾二人這樣堅毅的志士,雖舉國均以舉兵北伐為過,但我倆迄今堅持不懈。以此結束了上片,并為下片定下基調。乍一看,這兩句話來得突兀,似乎顯得生硬,其實不然。這是陳亮一貫的詞風。他好為“硬語盤空”,這種風格,恐怕與他在南宋那一片黑暗之中努力煥發(fā)起斗爭到底的精神密切相關。
下片是寫設想中的救國行動。《新唐書·李光弼傳》曾記大將李光弼代郭子儀統(tǒng)兵之事,云:“其代子儀朔方也,營壘、士卒、麾幟無所更,而光弼一號令之,氣色乃益精明!毙翖壖苍缒暝⑦^有名的“飛虎軍”,金人為之震懾。作者設想,若由棄疾帶兵,定會出現(xiàn)“斬(嶄)新?lián)Q出旗麾別”的新局面。
這種設想,也許早在上饒鵝湖之會時二人就商議過,因此,這里所謂“把當時、一樁大義,拆開收合”,可能就指的是這件事!安痖_收合”,即解剖分析。基于此,“據地一呼吾往矣,萬里撲肢動骨”便是作者想象投奔這支抗金新軍后大顯身手的興奮情景。因留戀鵝湖之會、向往二人共同描繪的理想圖景而產生上述設想,這是很自然的。繼而,語勢卻忽然一落千丈,接一句“這話霸(即話柄)、只成癡絕”,明說這一切只不過是幻想。這種語氣的跌宕起伏,恰恰說明作者情緒大起大落。他雖然殘酷地宣告自己幻想的破滅,卻又極其冷靜地指出了真實!爸怀砂V絕”四字雖然飽含作者的失望和痛苦,卻又是他理智的反映!疤斓睾闋t誰扇鞴?算于中、安得長堅鐵!”是發(fā)自幻滅之后的感嘆。他有感于《莊子·大宗師》中所謂天地是大熔爐的說法,想到人生猶如鐵在洪爐之中,扇鞴(鼓風吹火的皮袋)鼓風,火力頓熾,頃刻即將消熔。
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勢。不過,作者的這種幻滅感,卻又并非對理想產生了什么懷疑和失望,而是深為人生有限而感到惋惜。但他又不是單純留戀人生,而是深憾于不能親見理想的實現(xiàn)。關于這點,在結尾的“淝水破,關東裂”二句中可以得到印證。這里,作者再一次用了他在《念奴嬌·登多景樓》一詞中已用過的謝安于淝水之戰(zhàn)中大破苻秦八十萬大軍入犯的典故,但這不是雷同,正說明這個對歷史了如指掌的愛國志士對英雄業(yè)績的向往和對勝利的憧憬是任何時候都不能忘懷的。他的這些話是說給好友辛棄疾聽的,自然不是只談他自己的志氣與渴望,而是表達了他們兩人共同的心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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